蕭瑟的風裹挾著沈悶的死氣掠過推著車的眾人的頭頂，刮在臉上生疼。

“操，哪兒來的陰風？”齊耀祖的頭發有點長了，擋住了視線，他伸手扒拉了一下額前的碎發，忽然看見遠處裝甲車上下來一個人，正朝他們招手。

齊耀祖連忙擠了擠旁邊的秦縱，“隊長，那不是顧教授嗎？他怎麽下來了？”

汽車的摩擦聲很大，伴隨著風聲的幹擾，他們一時間聽不清顧念在喊什麽。

秦縱瞇著眼睛，目光透過薄霧看過去。

“跑！快回來！”風吹得顧念睜不開眼，心中暗罵了一句該死。

他的位置處於下風口，聲音被風聲掩蓋，傳不了多遠就變得模糊。

“念念！”李樂看到顧念瘋狂地指著陡坡，心中疑惑，不由得順著顧念指的方向看去，正好看到了扒在路邊的腐手，頓時“唰”的一下，渾身冷汗湧出。

“回來！全都回來！”李樂終於明白了顧念的意思，立刻朝天上開了一槍。

巨大的槍聲響徹整片荒原，是撤退的信號，也像活死人發起進攻的信號似的。

只見，一雙雙腐爛不堪、散發著惡臭的雙手從陡坡下伸了上來，一把抓住了離路邊不遠的人腳踝。

嚎叫聲也瞬間從四面八方響了起來，扭曲的身體一個接著一個翻上路面。

“我操！我操！”

“啊啊啊！”

“救我——啊！”

顧念渾身血液像凍住一般，定在原地，眼眸中映照出慘烈的畫面。

幾分鐘前還坐在車裏有說有笑的士兵被猝不及防地抓住腳踝拖倒，懷裏的槍掉在地上，指甲在地面留下深深的抓痕，徑直被拖進了死人堆裏，轉眼間就被淹沒。

其他士兵反應過來，紛紛開槍射擊。

“老子跟你拼了！”張非端著一把突擊槍無差別掃射著往上爬的活死人，他勾著頭喊道，“這一波活死人數量不是特別多，隊長你們先走，我斷後！”

秦縱手持利刃，一刀砍斷了抓住另一個士兵的腐手，“說什麽屁話呢？爸爸什麽時候慫過？”

刀在他手裏轉了個方向變成反手，直直刺入撲過來的活死人的咽喉。

李樂占據高處，拿著兩把手槍，一槍一個小哢拉米。她著急道：“你倆別廢話了，遠處有別的活死人聽到動靜正在往這邊趕，快點上來！”

聯盟兵們邊打邊撤，裝甲車離得有點遠，方晨在逃命的途中一不留神被一旁高高躍起的活死人撲倒在地。

活死人張著血盆大口就要咬人，千鈞一發之際，方晨用槍管架住了它的嘴。

“救……救救我！”方晨嚇得臉色慘白，雙腿不斷地蹬身上的活死人，然而活死人沒有痛覺，嗷嗷嚎叫著，哈喇子滴了他一臉。

其他士兵都在專註於自己身邊的活死人，包圍圈越來越小，前面一批倒下，後面又會有新的一批頂上來，根本沒人有精力管他。

顧念顫抖著舉起秦縱給的手槍，距離有些遠，他害怕自己打偏誤傷了方晨。

可已經沒時間了，這個聯盟兵的手臂逐漸疲軟，另一側還有其他活死人在接近他。

顧念深吸一口氣，咬著牙，死死瞄準那只趴在士兵身上的活死人。

“砰！”

子彈出膛的那一剎那，顧念感到一陣耳鳴，手槍的後坐力讓他無法控制地向後退了半步。

方晨驚到縮起了脖子，險些大喊出聲。

一股泛著惡臭的黑血緩緩滴下，身上的活死人沒了動靜。

方晨魂飛魄散，一把推開屍體，連滾帶爬地站起來，又手忙腳亂地開槍，擊退了其他緩緩靠近的活死人。

另一邊，秦縱掩護著戰友們撤退，他戰鬥時十分冷靜，擡槍爆頭一個活死人，“餵，張非，你帶打火機了沒？”

張非抹了一把臉上的汗，“帶了，接著。”

秦縱淩空接住張非扔過來的打火機，對著逐漸增多的活死人群一扔，然後迅速舉槍。

“砰——轟！”

打火機被子彈精準命中，在活死人群中產生了一個小型爆炸，火勢一下子蔓延開來，大大拖住了活死人們前進的步伐。

聯盟兵們趁著這個間隙，紛紛使出全身力氣往車內跑。

顧念提前給他們開好了門，牙關緊繃，仔細地觀察著四周。

在看到落在最後的秦縱和張非跑過來的時候，他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裏。

“快——”顧念剛說了一個字，就看到秦縱朝他舉起了槍。

“砰！”

槍聲響起，顧念瞳孔皺縮。

幾乎在同一時間，他聽到了身後響起的嚎叫。

活死人的指尖已經夠到了他的衣領，眼看就要將他拉倒。

但明顯子彈更快一點，灼熱的彈頭擦著顧念的耳朵，帶起一陣急促的勁風，讓身後想要偷襲的活死人應聲而倒。

張非心驚肉跳地跑過來，“媽的，幸好隊長你反應快，不然顧教授可能今天就折在這兒了。”

秦縱冷著臉，一把扯過顧念將他送上車，視線落在顧念耳尖滲下的殷紅鮮血時，臉皮下一條隆起的青筋抽搐了幾下。

他用力拉上門，車門關上後，所有人都松了口氣，癱在座位上。

外面不斷有活死人用手拍著門，指甲和車門的摩擦聲尖銳極了，像小刀在心頭劃著，讓人忍不住開始打寒噤。

張非摔在駕駛室的座位上，一刻也不敢停，在秦縱的指揮下一腳踩上油門。

“秦縱，汽車的尾部還有四分之一擋在前面。”李樂他們的生化車也啟動了。

秦縱單撐在駕駛室的操控臺上，眼神冰冷地註視著前方，“直接撞過去。”

李樂：“好。”

前面的生化車忽然加速，碾過擋道的活死人，它發出一陣轟鳴，車頭右側與汽車的尾部發生劇烈的碰撞。

小汽車被撞到車胎脫離框架，側翻在一邊。

前面的路徹底開了，張非駕駛著裝甲車緊跟著生化車，從橫七豎八的屍體上軋了過去。

秦縱大步走到裝甲車尾部，透過窗戶漠然望著被甩在身後的活死人。

活死人們追著跑著，後來發現實在追不上就逐漸停下了腳步，轉而回頭，去尋找剛剛的戰利品。

“這個……”顧念把槍還給秦縱，臉色十分蒼白。

秦縱上下打量了顧念兩眼，確定人沒受傷後，他筆直的肩線不易察覺地松垮了些許。

“所有人檢查自己有沒有受傷，一旦有瞞報行為，被發現後立即扔下車，並向上級請示撤銷家屬福利補貼。”秦縱銳利的目光掃過眾人，將手槍插進腰間槍套裏。

剩下的幾個人一言不發，沈默地擼起袖子互相檢查。

秦縱神色嚴峻。

這剛出安全區還不到一天，十六個人中就有兩人犧牲了。

車內氣氛壓抑，方晨戰戰兢兢開口：“為什麽活死人靠那麽近李少校都沒有發現？”

其他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，顯然充滿了同樣的疑惑。

“因為這些活死人都太聰明了。”顧念垂著頭，看著手背被濺上的血，因為剛剛呼吸太急促，現在聲音還有些顫抖。

秦縱眼中浮上一層探究之意。

顧念雙手手指緊緊攥在一起，解釋道：“它們利用了地形，藏匿在李樂的視野盲區，悄悄接近你們。”

另一個士兵問：“活死人離那麽近一般都有很重的腐爛臭味，那為什麽我們沒有聞到？”

顧念擡眼，看著坐在駕駛室裏的張非，駕駛室的窗戶開著，疾馳的風扯著張非的頭皮將頭發向後拉。

秦縱心領神會，走到顧念身旁坐下，“因為我們當時處於上風口，活死人在下風口，那裏的風太大了，它們的氣味過不來。”

“……”

周遭一陣可怕的沈默，人人臉上都寫滿了對未知的恐懼。

半晌，一個士兵繃不住了，十分崩潰地抓住頭發，“它、它們，怎麽變得那麽聰明了呢？一次比一次難對付，現在都開始學會潛伏了，那以後它們是不是能學會分工明確地狩獵了？就像自然界裏的動物那樣。”

此話一出，顧念眼神一凝，臉色微變。

他靠在車廂上，因為思考，下巴習慣性地輕輕向上擡起，露出脆弱的咽喉。

顧念不經開始懷疑，這真的是簡單的病毒變異能帶來的變化嗎？

病毒真的這麽強？

會不會從一開始，他們就是錯的。

質疑之餘，顧念還生出一絲慶幸。看來弄清真相，找到最開始的病毒結構和基因序列，是當務之急。

顧念皺著眉，腦子現在就像一團漿糊，想要冷靜下來思考都做不到。

就在他煩躁地想要起身走兩步時，赫然，耳朵被人輕輕捏了捏。

“你幹什麽？”顧念渾身僵住，像被捏住了命脈，側臉瞪著突然靠近的秦縱，從耳根騰起一片熱氣。

秦縱眼睫擋住了他眼底的情緒，不容置喙地輕輕吹了一下，“別動，你這裏受傷了。”

顧念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，這才感受到耳側傳來的刺痛，子彈灼熱的摩擦不僅撕開了一道口子，還燙傷了傷口周圍的皮膚。

秦縱在口袋裏摸了摸，發現這次出門沒帶創可貼。

他轉頭問其他人，結果其他人也沒有。

顧念：“沒事，拿紙擦一擦就好了，不是很疼。”

秦縱當然知道顧念在說謊，他是軍校畢業的，知道子彈擦傷有多難受，如果不好好處理，將來愈合的時候又痛又癢，一到晚上更加難熬。

得盡快消毒，不然這種環境下很容易發炎感染。

然而醫療酒精和碘伏都在前面的生化車上，現在只能用唾液中的溶菌酶將就了。

遲疑了幾秒，秦縱偏頭，沈聲道：“忍一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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